中国信通院余晓晖：放大工业互联网乘数效应 更好赋能新型工业化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院长 余晓晖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深入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战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工业互联网作为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的关键底座，战略地位愈发凸显。经过多年探索，我国工业互联网在功能体系建设、应用验证推广和技术产业创新等方面走出了一条中国路径，实现了设备、车间、工厂与用户的全面互联，构建起数据驱动的智能优化范式。伴随人工智能技术加速突破，工业互联网正处于从互联时代迈向智能时代的转换阶段。《关于推动工业互联网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应势而出，标志着我国工业互联网发展迈入新的阶段，对于把握人工智能发展机遇，在更广范围、更深程度、更高水平上释放工业互联网乘数效应，有力支撑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一、深刻认识出台《实施意见》的内在逻辑与意义

　　（一）顺应发展阶段演进需求，推动工业互联网质态跃升

　　我国工业互联网历经“从0到1”的体系构建与“从1到10”的规模扩张，体系化建设稳居全球第一梯队。规模积累越过关键阈值，往往正是发展范式转换的前夜。当前，工业互联网正站在这样一个拐点上，一批更高层次需求正次第涌现。供给侧，网络需同步承载计算和控制功能，平台需集成模型微调、智能体开发运行等新能力，以满足人工智能应用快速迭代的部署要求。同时人工智能的深度落地将推动工业软件的变革，大模型须与专用机理模型、数理模型等工业隐形基础能力深度结合，以实现数据驱动的学习能力与物理约束机制在世界模型中的深度融合，确保智能系统在真实工业场景中可信、可靠、可控、安全地运行；需求侧，制造企业诉求正经历从“用得上”到“用得深”的跃迁，要求工业互联网深入研发、生产等核心控制环节实现价值闭环；同时，中小企业对低成本、可负担的智能工具的需求井喷，渴望借力人工智能实现能力跃升，让“智能平权”从口号变为触手可及的赋能手段。安全方面，设备全域联网、数据规模流通带来了功能和风险边界的同步扩张，模型幻觉风险直达生产一线，安全防护成为刚性约束，以智能对抗智能的主动防御能力亟待强化。《实施意见》提出统筹发展与安全、建设与应用、补短与锻长、普及与提高，正是对这一新阶段需求的系统性回应，为工业互联网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顶层指引。

　　（二）服务工业高质量发展，激发工业体系内生潜能

　　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制造业竞争逻辑正在深刻转变。竞争重心从单一技术和成本比拼，转向产业链完备度、数智化水平、要素配置效率等综合实力较量。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的意义，不在于叠加一套数字工具，而在于构建一套工业运行的底层逻辑，贯穿研发、生产、供应链到服务的全链条，推动企业实现体系化效率跃升。进入智能时代，工业互联网更成为人工智能真正理解工业、扎根工业的关键载体。工业领域长期积累的工艺机理、专家经验等隐性知识，经由工业互联网系统性表征、沉淀和转化，被人工智能学习训练，进而形成边界相对明确、可信可控的“受约束工业智能”，有效抑制单纯依赖数据驱动的概率推理所引发的模型幻觉。以此可信智能底座为支撑，工业互联网得以将碎片化的工业数据汇聚为可沉淀的战略资源，将分散的生产单元整合为协同运转的智能体系，把我国完备工业体系的规模优势，转化为数智时代不可轻易复制的竞争力。《实施意见》提出立足工业、面向工业、服务工业，促进网络互联、数据互通、资源共享，正是顺应全球制造业竞争新格局，以工业互联网激活我国工业体系内生潜能的重要指引。

　　（三）把握技术革命机遇，深化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融合

　　过去，工业互联网沿“连接—数据—优化”主线持续推进；随着与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合，这一逻辑正从两个方向被重塑。一方面，工业互联网将延续“基于数据闭环的智能驱动资源优化配置”的基本逻辑，结合人工智能实现全面深度智能化，从“数据分析”走向“面向复杂场景的推理与自主决策”，从单设备单环节的局部优化，延展到全链条整体优化，由此驱动生产组织方式、资源配置模式深刻变革。另一方面，工业互联网连接和汇聚的海量工业数据，承载的是物理世界运行规律的关键信息，具有互联网数据无法替代的价值，能够支撑面向复杂物理世界的推理和决策。这类数据一旦被全面激活，有望催生植根于物理规律的“智能涌现”，成为人工智能下一阶段突破的关键变量。由此可见，工业互联网与人工智能的融合，本质上是双向赋能、螺旋演进的过程，二者深度交织，有望构建起“工业场景—工业数据—工业模型—智能应用”的创新飞轮，进而形成加速迭代、持续进化的良性循环。《实施意见》提出把握人工智能发展机遇，并部署深化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正是为这一进程指明了方向和路径。

　　二、以系统思维谋篇，多措并举构建重点任务体系

　　（一）五大功能体系一体部署、协同发力，全面向智能化升级

　　工业互联网作为复杂系统，其整体能力往往取决于各要素间的耦合深度。我国确立了网络为基础、标识为纽带、平台为中枢、数据为要素、安全为保障的五大功能体系，体系化布局是最鲜明的特色。面向新阶段，功能体系需要从有没有走向强不强，从覆盖工业骨架走向渗透工业肌理，支撑迈向全面深度智能化。《实施意见》延续并深化这一思路，推动五大功能在更高水平上协同联动。

　　网络方面，要构筑网—算—控一体化融合基础设施。文件提出推动企业利用5G-A、TSN、工业光网、信息模型等建设新型工业网络，打造“5G+工业互联网”512工程升级版，明确到2030年建设5万张工业5G专网；同时围绕工业算力网络体系构建，加强智能算力、边缘算力等匹配供给作出安排。标识方面，推动标识从万物互联的“身份证”向智能资源的连接入口跃迁。文件部署国家顶级节点扩容升级和标识解析体系“贯通”行动，推动标识对象由物扩展至数据、智能体。平台方面，计划到2030年培育5家左右具有综合影响力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提出发展“平台+大模型”“平台+数字孪生”等新业态，推动平台向集成数据治理、模型微调、智能体编排等能力的“智能枢纽”演进。数据方面，提出建设工业产品制造过程主数据标准库、高质量数据集，加强细分领域开发利用等举措，旨在通过数据治理推动工业知识显性化、模型化，破解工业数据难以直接用于模型训练的瓶颈，释放数据要素价值。安全方面，以独立专章作出部署，明确建立分类分级管理制度，健全工业网络和数据安全技术能力体系，推行星级评价等举措，推动防护技术向主动智能感知升级，筑牢人工智能时代安全底线。

　　（二）技术产业供给补短锻长、提质增效，抢抓智能化新赛道

　　技术产业竞争力，是决定工业互联网能否迈向“国际先进”的关键变量。纵观产业发展规律，能否在技术变革窗口期内实现关键突破至关重要，当前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迭代速度前所未有，窗口期正加速收窄，一旦错失，技术路径锁定效应将大幅抬升后续追赶门槛。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在5G、工业光纤、工业以太网等领域已积累较强话语权。面向新阶段，技术供给须从“集中补课”转向“补短、锻长、树新”并进。

　　补短方面，深入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打造新型工业网络技术产品，推动工业软件云化、智能化升级，建设中试中心，探索合作创新采购、先用后转等机制，打通“创新—验证—推广”闭环，降低成果转化的摩擦成本。锻长方面，发挥5G和工业互联网应用规模优势，围绕关键技术、重点应用场景，主动牵头推动国际标准研制，以标准话语权巩固和延伸先发优势。树新方面，工业智能发展是大小模型协同、分层推进的体系化工程。其中，垂域大模型面向重点环节和典型场景开展训练，具备跨企业泛化应用能力；企业级大模型基于通用大模型适配优化，支撑从知识问答向业务优化决策的延伸；专用小模型聚焦具体场景做深做透，确保高可靠性与高精度。对此，文件明确提出，开展工业领域大模型和特定场景小模型的训练，并开发模型互联接口，加快工业智能体推广，旨在打通模型间的互通和反哺通道，从而提升全环节智能化水平。

　　（三）融合应用形态链式协同、智能跃升，构建自增强飞轮

　　网络效应的基本规律表明，单点应用的价值呈线性增长，而跨主体、跨环节的网络协同能激活指数级价值增量。推动工业互联网从价值显现走向价值涌现，关键在于促进融合应用向网状协同联动和全体系智能跨越升级。

　　《实施意见》聚焦融合应用拓面提质。在覆盖主体上，着力推动智能能力转化为中小企业可及、可用的公共能力，鼓励工业互联网企业提供公有云底座、低代码软件、标准化“小快轻准”产品，使中小企业无需自建复杂平台即可调用高水平智能化工具，持续降低参与门槛。在推进路径上，部署实施“链网协同”工程，发挥链主与用户企业“双牵头”作用，由链主带动上下游、用户拉动供给侧，推动工业互联网向产业链协同纵深发展；同时建设“5G+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城市试点，形成“链上带动”与“面上覆盖”协同推进的格局。在模式创新上，深化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融合，加快工业智能体推广，以智能驱动工业变革升级，以场景牵引人工智能持续创新。该模式一旦跑通，将形成显著的自增强效应，参与主体持续集聚，工业数据资源不断沉淀，机理模型在与实际运行数据的反馈校准中迭代精进，赋能效能与价值回报循环放大。

　　此外，生态、要素保障对于工业互联网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一方面，工业互联网的连接与融合属性，决定了其价值需要在多元主体资源互通、能力互补、价值共创中不断释放，生态广度和协同深度至关重要。《实施意见》对内支持组建创新联合体，推动工业互联网产业联盟高质量发展，以组织创新降低流通成本，促进技术能力、场景资源、数据资产高效整合；对外推进开放合作，在全球范围汇聚资源、检验场景、沉淀知识，以全球视野锻造本土竞争力。另一方面，复合型人才、长周期创新资本等高端要素逐步成为决定产业能级的关键变量，此类要素须依托真实工业场景长期沉淀。《实施意见》从组织、金融、人才三方面健全保障体系，组织上强调积极发挥国家制造强国建设领导小组工业互联网专项工作组统筹作用；金融上拓宽融资渠道，让企业“轻装上阵”；人才上优化高校学科布局，规模化培养专业人才，夯实产业长远发展的智力支撑。

　　三、锚定长远发展，擘画工业互联网下一个十年新征程

　　《实施意见》既承接上一轮顶层政策确立的发展主线，又紧扣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这一关键任务，为未来十年工业互联网高质量发展锚定方向，确立了全面形成对新型工业化支撑能力的发展目标。

　　放眼未来十年，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的融合，将成为重塑工业体系的重要变量。届时，我国工业互联网建成完备的基础设施体系和国际先进的技术产业体系，与人工智能等深度融合，全面覆盖国民经济各行业，推动生产全流程实现智能决策，助力制造业迈向人机协同、自感知自优化的自主智能新范式，从根本上改变制造业的生产函数。智能化不再是头部企业的差异化优势，而将转化为整个制造业体系的基础能力。但也要清醒认识到，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的融合，是人工智能从理解工业、适应工业到重塑工业的渐进过程，不会一蹴而就，需要经历打通集成、能力嵌入、系统重构等多个阶段。

　　为此，应以《实施意见》的落地为抓手，系统建设网络、标识、平台、数据、安全五大功能，着力完善政策、设施、技术、应用和生态五大体系，推动大企业持续释放创新能力，助力中小企业在普惠转型中焕发活力，在高效协同的规则下，让人、技术、数据共同驱动规模化创新与创造价值。工业互联网将推动研产供销服协同迈向更高水平、要素资源配置迈向更高效率、产业经济循环迈向更高质量，为推进新型工业化、培育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更加强有力的支撑。